明帝国的内战:靖难之役

洪武二十一年(1398年),明太祖朱元璋驾崩,传位皇太孙朱允炆,史称建文帝。朱元璋生前,出于防御北元蒙古的考虑,将自己的九个儿子分封到了北方的各个军事重镇,建立藩国。这些藩国“不傅险狭,控要害,佐以元侯宿将,权崇制命,势匹抚军,肃清沙漠,垒帐相望。”因此这九王也被称作塞王。后来朱元璋为了转移勋臣的兵权和防范中央被权臣把控,又大大的加强了几位赛王的兵权。以宁王、晋王、燕王为代表,势力尤其大。宁王有“带甲八万,革车六千”。“而晋、燕二王,尤被重寄”,甚至“大将如宋国公冯胜、颍国公傅友德皆受节制。又诏二王,军中事大者方以闻”。特别是燕王,因为在与北元的作战中有功,朱元璋就令其“节制沿边士马”。同时为了“夹辅王室”。朱元璋又将余下十多个儿子分封到内地,当时朱元璋从制度上规定:“置亲王护卫指挥使司,每府三护卫”。“护卫甲士少者三千人,多者至万九千人”。因此即使是内地的藩王,也各自拥有一支武装力量。如周、楚、齐、潭、鲁、蜀诸王,也有“护卫精卒万六千余人,牧马数千匹,亦皆部兵耀武,并列内郡”。

藩王各拥重兵,难免会给中央带来祸患,这也引起了新继位的建文帝的猜忌。朱允炆还是皇太孙的时候,就有了削藩的念头,并得到了当时还是东宫伴读黄子澄的支持。继位后,建文帝迅速启用了同样力主削藩的齐泰、方孝儒。接着就岷王岷王一起被废为庶人,紧接着“幽代王桂于大同,囚齐王榑于京师。湘王柏死。同时在北平周围部署兵力,准备袭燕。在齐泰的谋划下,隶属于燕王朱棣的三护卫军,以防边为名被都督宋忠调走,屯往开平。以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,谢贵为正二品都督指挥使,密令监视燕王朱棣动静。都督佥事徐凯练兵临清,都督耿瓛屯山海关和宋忠形成犄角之势。谢贵又调来了七个卫所的兵力“布列九门、填溢街巷”,将燕王府邸团团包围,以木栅栏截断王府进出大门,“擐甲执兵”只等建文帝命令一到,就里应外合捉拿朱棣。但朱棣早有准备,他“称疾佯狂,晕仆弥日;盛暑拥炉,犹称畏寒”,麻痹朱允炆的耳目。到了七月,朱允炆才下令逮捕朱棣。但此时,朱棣早已准备妥当,暗中调来余下的八百名护卫进入王府守卫,又定计将谢张二人骗进王府,在酒席之上,突然将二人擒杀。王府包围的士兵得知消息,顿时军心大乱,开始溃散,趁此间隙,朱棣派出张玉、朱能、邱福以及留守的护卫军中下极军官,连攻九门三日夜,彻底控制了北平城。随即宣布“奉天靖难”,开始了起兵反抗,武装夺权的道路。

朱棣控制北平后,一边巩固城防,一边又迅速向周围地区展开攻略,再没有受到太大的抵抗下,通州、遵化、密云等地向朱棣投降。蓟州稍有抵抗,旋即被陷。当时,南军俞填退守居庸关。居庸关地势险要,是北平的西北门户,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。于是派兵急攻,俞填逃亡怀来。当时宋忠屯兵怀来,其部下之兵是原本隶属燕王的三护卫,士兵家眷多在北平。为了确保居庸关的安全,和收回自己的旧部。七月十六日,朱棣主动出击,率精锐八千,卷甲倍道而来。先前宋忠欺骗麾下士兵说他们的家眷都被朱棣所杀。于是朱棣以若干家眷张旗帜为先锋,先到阵前。宋忠将士看到后,大喜过望,又对宋忠的欺骗感到愤怒。大部分人马上临阵倒戈。宋忠仓皇之间,来不及列阵。就被已经渡河的北军士兵冲破,怀来随即被攻下,宋忠也被杀死。此役,北军斩首数千,获得马匹八千,余部悉数投降,七月十八日,重镇永平在内的,许多州县纷纷归附。兵马达到数万之众。

从七月初起兵靖难开始,到七月十八日,短短十几天内,朱棣行动迅速,不但解决了北平之围,还控制了周围的战略要地。稳住阵脚的同时,又打乱了建文帝的部署,为以后长期和朝廷作战,并取得胜利,奠定了基础。可谓意义非凡。

虽然,朱棣以闪电般的军事行动,迅速转危为安,并站稳了脚跟。但是,此时南北力量还非常悬殊,仅大宁都指挥卜万兴一部,就引十万大军,入松亭关来,准备攻打遵化,朱棣利用其与部下陈亨不睦,设下离间计,卜万兴被诋毁私通燕王,被捕下狱。遵化城危机解除。不过,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。七月二十四日,建文帝以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,率军三十万北征,敕山东、河南、山西三省为大军提供军饷。设平燕布政司于真定。大军号称百万,数道并进,准备直到北平。

耿炳文是明朝开国名将,战功赫赫,明太祖排列功臣,将耿炳文与大将军徐达列为一等。八月十二日,耿炳文大军到达真定,南军部署如下:都指挥徐凯率兵十万驻河间,都指挥潘忠驻漠州,都指挥杨松率九千人为先锋据雄县,潘忠为其援军。

朱棣也率军到达涿州,张玉经过侦查,分析“南军无纪律,其上有败气,无能为。潘忠、杨松扼吾南路,宜先擒之。”朱棣大喜,和张玉一起带着亲兵,抵达楼桑,当时正直中秋,南军举行宴会,没有设防,北军在乘夜度过白沟河,包围了雄县,北军在黎明爬上城楼,攻下雄县,全歼了南军的先锋部队,缴获战马八千匹。朱棣又料到潘忠必定来救援,令谭渊率领壮士一千多人,在月漾桥水中,每人拿一束茭草,蒙着头通鼻子呼吸。待潘忠的援军经过,就占据桥梁。朱棣亲自率军给予潘忠迎头痛击,潘忠军向后撤回,此时伏兵已经断了潘忠军的退路,与朱棣军前后夹击,南军大败,淹死者不计其数,潘忠被生擒。莫州随即也被攻陷,获马九千,南军前锋全军覆没。

北军乘胜向真定进发,耿炳文麾下的一名小将张保来降,将南军的虚实告知,朱棣获悉南军实际到达战场的只有十三万,而且半数驻扎滹沱河南,半数驻扎在河北。在又派张保回去,扬言北军即将到达,又夸大了前锋被歼灭的惨况,吓得南军军心不稳,耿炳文也中计,下令河南兵移向河北,合兵一处。朱棣抓住机会,趁其行动之际,不成列,亲率精锐骑兵,绕出城西,连破南军二营,在城下挑衅南军,朱棣亲自引弓搭箭射死城上士兵。耿炳文大怒,出城迎战。张玉、谭渊、马云、朱能等北军主将,率众奋击,朱棣绕到南军背后发起冲锋,横贯南军,耿炳文大败,率残兵数万向河东逃窜,北军追击,朱能率领敢死之士三十骑冲在前面,朱能一马当先,冲入南军阵中,南军大乱,自相践踏,死伤惨重,仅投降者就有三千。驸马都尉李坚以下的南军将领,大多被擒。耿炳文逃回真定,不敢出城再战,北军又击溃了南军的一部援军,攻城三日后,解围而还。

此战,朱棣兵贵神速,真可以说是出其不意,攻敌不备。值得注意的是,从开战伊始,朱棣就派张玉对敌人展开侦查,俘虏潘忠后又得到了莫州的详情,再到决战前夕张保的投诚。南军的动向虚实,都被朱棣掌握,《孙子兵法》说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”。这就是很好的体现。也充分展示了朱棣的优秀的军事才能。

前线失利的消息传回金陵,建文帝大怒,依黄子澄言,派曹国公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,代替耿炳文统军,“聚天下之兵,得五十万”。进驻河间,再次北征。李景隆是开国名将李文忠的后人,其父战功赫赫,位列功臣庙第三。但李景隆的能力却相差甚远。此时,大宁都督吴高正在围攻永平,朱棣听说是李景隆统兵前来,轻蔑的表示“李九江膏粱竖子耳!寡谋而骄,色厉而馁,未常习兵见阵,辄予以五十万众,是自坑之也。”

安排姚广孝辅佐世子朱高帜守卫北平,诱李景隆来攻,自己出其不意支援永平,南军吴高部败退山海关。得胜的朱棣又打起了大宁的主意。大宁都司领有兴州、营州二十余卫,都是西北的精锐。尤其是朵颜、泰宁、福余三卫都是投降的蒙古骑兵,骁勇善战。如果将其收编,靖难之师的战斗力将大大加强。于是朱棣率大军绕过松亭关,从刘家口直取大宁。攻克了大宁的西门,大宁都司房宽率部投降,接下来暗中招降了朵颜三卫,攻占了大宁城,又收编了宁王的三护卫,并劫持宁王而归。松亭关将士的家眷都在大宁城内,都督陈亨发动兵变,夜袭都督刘真,率部投降朱棣。靖难之众实力大为增强,从此十月十九日,朱棣在会州把军队编为五军,都指挥张玉将中军,朱能将作军,李彬将右军,徐忠将前军,房宽将后军。大宁归附之众分隶各军。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回北平,先在孤山大败李景隆的前锋部队。又以朵颜三卫的精锐骑兵为先锋跟随张玉在郑村坝连破南军七营。北军列阵向前,杀到北平城下,直逼李景隆,城中的士兵也趁机杀出,内外夹攻。李景隆不能抵挡,遁走。李景隆攻打北平的时候,在九门设立了九垒,南军攻克四堡垒,剩下的听说李景隆已经跑了,也放弃辎重,向南逃窜。北军大获全胜,李景隆逃到德州,清点士兵,损失了十余万人。

李景隆逃到德州,准备开春天暖在大举反攻。朱棣为了打乱他的作战计划,接连攻克广昌、蔚州,李景隆果然中计来救,朱棣早已返回北平。当时天气依旧寒冷,南兵冻死逃散者不可胜数,甲仗辎重也丢了一地。原本经历大败的南军,疲于奔命,更加疲惫。

夏四月初一日,李景隆在德州誓师,集结大军六十万,派武定侯郭英、安陆侯吴杰从真定北上,自己亲率大军进兵河间,准备在白沟河集结和北军决战。朱棣一方也认识到白沟河的重要性,也马上率军前来抢占。但却晚了一步。四月二十四日,南军前锋都督平安,已经率万骑埋伏在白沟河一侧,朱棣轻视平安直率百骑就冲了上去,没有挫败平安,只得向后败退,平安军中却开始骚动,朱棣抓住机会,以主力迅速扑上,自己则率只剩下几十名的骑兵,绕到平安后方,前后夹击,这退了平安。

此时,南军已经六十万已经列阵待战,北军乘胜对南军发起攻击,遭到了南军名将瞿能父子的奋力反击,瞿能父子所向披靡,双方大战一直持续到晚上,北军败绩,朱棣身边只剩下了三骑,仓促渡河北归。不甘失败的朱棣,再次集结大军,以张玉的中军、朱能的左军、陈亨的右军作为先锋,邱福以骑兵跟进,马步十余万,黎明再次度河索战。北军刚渡河,就遭到了南军的猛烈进攻,瞿能父子以平安为侧翼,直捣房宽的后军,房宽战败。北军军心动摇,朱棣为了稳定军心,令次子朱高煦率领主力前往支援,朱棣亲率麾下数千精锐骑兵先前往救援。朱棣反复冲入瞿能所部,杀伤甚众,箭矢射完了,就拔剑挥砍,直到砍折了,马匹中箭,连续换了三次,形势危机,险些被瞿能活捉。南军的平安擅长使用刀枪,勇猛异常,北军的陈亨被打成重伤,危在旦夕,徐忠手指折了两根,自己砍断扔掉,撕开衣服包裹伤口继续死战。朱高煦见情况危机,亲率数千精锐骑兵,赶来救朱棣,双方就这样僵持到中午。南军愈战愈勇,瞿能率众向前,大呼灭燕。南军大众也跟着杀来,北军又有一百多骑兵战死。就在这时,南军的大将旗帜被旋风吹短,南军士兵看到后出现动摇。朱棣抓住这一扭败为胜的机会,率骑兵绕出阵外,又绕到南军阵后,再次突入阵中,斩瞿能父子于阵,和朱高煦合兵一处。北军士气复振,朱能部也将侧翼的平安击败。李景隆布阵横亘数十里,列阵大崩,南军争先逃命。北军乘胜追击,一直杀到南军大营,乘风向防火,焚毁了南军的营垒。南军溃不成军,斩首溺死十万,北军追杀至雄县的月漾桥,又歼灭了数万南军,南军又有十余万人投降。这一战南军丢下的辎重堆积如山,损失及其惨重,史称“横尸百余里”。

北平之战和白沟河之战,朱棣以弱胜强,调度得当,收编扩充了大量精锐部队,尤其是收降朵颜三卫,使北军的骑兵力量大为增强,“自是冲锋陷阵多三卫兵”在战场上拥有了巨大的优势,北军的骑兵成为了野战中取得胜利的关键因素。白沟河大战,朱棣对骑兵的调度,直接扭转了战场形式,转败为胜。可见朱棣本人战略眼光的独到。我们还要注意,北平之战,朱棣抓住南军畏寒的特点趁其“冻死及堕指者甚众,临战率不能执兵。”时展开决战。诱使李景隆引新败疲惫之军,来回救援,疲于奔命,又造成了大批兵士冻伤逃散。朱棣也善待部属,赏罚严明。对天时地利人和的把控,也是两战胜利的重要因素。李景隆的失败,也使战场形式发生了逆转,强弱易势,北军开始掌握战场的主动权,进入了战略反攻。

李景隆白沟河战败,逃至德州,北军继续追击,于五月九日攻陷德州,缴获粮食百余万,从此不为军食发愁。又追击至济南,再次大败李景隆,包围济南,但是在山东参政铁铉,参将盛庸的坚守下,连续三个月不能破城,被迫撤退,盛勇与铁铉趁机收复德州。建文帝闻奏大悦,将盛勇封为平燕将军,代替李景隆。表现勇猛的平安也被安排为其副手。盛勇进驻德州,平安守定州,徐凯屯沧州,互为犄角,准备展开新一轮的北征。

1400年冬十月,朱棣经过休整,决定主动发起攻势,声言要进攻辽东,松懈南军。十月二十七日突然攻下沧州,守将徐凯被俘,北军继续南进,经过德州时,盛庸坚壁不出,派出侦查骑兵尾随北军。自己亲率大军在东昌列阵,将北军归路截断。朱棣在劫掠了临清,大名等地后,转趋东南越汶上到济宁,还军进攻。先在清口袭破了南军的先锋。十二月二十五日,到达东昌。此时盛庸已经安排精锐士兵,背城列阵,并命令士兵在弩箭上涂上毒药,准备好火器。激励士兵,和北军决战。北军连番大胜,非常轻敌。朱棣亲率精锐骑兵,向南军的左翼发起冲击,却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。又直冲中坚,盛庸故意宗朱棣冲入,迅速将其合围。朱能见势不妙,马上率番骑来救朱棣,北军将士也违令发起进攻,被盛庸提前安排好的火器杀伤,平安的军队也在此刻赶来,南军合势。朱能等人陷入苦战,奋击南军的东北角,迫使盛庸撤西北角的兵力前去增援,朱棣这次从薄弱处杀出来。张玉不知道朱棣已经逃出,突入阵中力战救援,中创战死。南军乘胜擒斩北军万余人,北军想被逃窜,盛庸追击,朱棣亲自率百余骑断后,建文帝有令不能杀死朱棣,南军不敢放开手脚追击。直到朱高煦领兵前来,南军的追兵才被击退。

东昌之战,是朱棣起兵以来,经历过的第一场大败。此战我们可以看到火器已经在战争中起到了相当的作用。北军接连得胜导致的轻敌,也是此战一大败因。明史称此役“燕精锐丧失几尽”,这一说法明显过于夸张,东昌之战仅仅三个月,北军就能再度发起攻势,且战力未见有减,朱棣也说“胜败固兵家常事,今胜败亦相当,未至大失,所恨者失张玉耳”,可见并未伤筋动骨。此战对南军的重大意义在于,一扫连败的阴霾,使“军声大震”,建文帝也享太庙,告靖难之功,重新燃起了对胜利的信心。

二月十六日,朱棣不甘失败,再次出师。盛庸得知亦出兵,两军在三月二十二日在夹河展开会战。盛庸将火器、强弩、战盾列在阵前,向前推进。朱棣令一万骑兵载着五千步兵靠近南军阵,在快要交锋的时候,步兵下马,进攻南军阵线的左侧,北军为了破开南军的盾墙,用长六七尺的长木,在其顶端贯以铁钉,铁钉有倒钩,像标枪一样向前丢出去,贯穿南军的大盾,有倒钩,南军拔不出来,而且长矛较长,给士兵举着的大盾增加重量,会导致部分士兵推进迟缓,甚至丢弃盾牌,这样盾墙彼此之间就出现空隙。骑兵趁机驰入,接着放箭压制,前列举盾牌的士兵,四散奔逃。骑兵的杀入,导致盛庸安排在阵内的火器也无法使用。虽然有所挫败,但是南军战斗力依然顽强,北军大将谭渊战死,朱能和张玉之子张辅率诸军和南军死战,朱棣也率骑兵绕到南军背后发起冲锋,贯穿南军阵线,却无法击溃南军。双方战至傍晚,还是没有分出胜负,各自收兵回营。第二天,北军在东北布阵,南军在西南列阵。双方再次展开大战,朱棣亲自督战,北军骑兵反复冲突南军,但是南军被击退,又马上整合。双方从早晨打到中午,依然没有分出胜负,休战暂歇。马上又起来再战,依旧相持不下。此时东北忽然挂起大风,大量砂砾吹到南军脸上,南军睁不开眼,北军得天助,士气大振,顺风高呼,左右横击,大败南军,追杀至滹沱河,斩杀甚众。盛庸战败逃回德州,南军士气大跌。

此前在真定的南军,兵分两路,平安在单家桥,试图阻断北军归路,朱棣回师将其击败。吴杰准备来支援盛庸,听说盛庸已经战败就逃回真定。朱棣设计将其诱至滹沱河,亲率三千骑兵前往牵制,第二天主力赶到,双方开战。吴杰在西南列方阵,朱棣佯攻其三面,亲率精锐猛攻方阵东北角。朱棣再次使用惯用战术,率骑兵绕到南军背后,发起冲锋,突入南军阵中,大呼奋击。平安在本阵里,把木头绑在一起搭建起了几丈高的木楼,在上面指挥,并安排强弩在上面。北军多被杀伤,朱棣的王旗被射成了刺猬。忽然,大风又起,吹屋拔树,平安的木楼也被吹倒,南军再也支撑不住,四面逃窜,朱棣四面追击,杀降六万余,俘获多名南军将领,一直杀到真定城下。

战后,朱棣又乘胜劫掠了大名等地。六月二十五日,又焚毁了盛庸军粮船万艘。七月十五日,南军见北平空虚,发兵两路往攻。朱棣回师救援,在峨眉山大破南军,返回北平。北军虽然连番大胜,但是始终无法攻下山东,有更进一步的战略攻势。此时,南方来了一个被罢黜的官员来投靠朱棣,透露京城空虚,于是朱棣和姚广孝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,放弃攻打城池,直扑金陵。

1402年正月,朱棣读师再出,连陷东阿、沛县等地,经徐州南下。建文帝命开国功臣徐达之子徐辉祖,率兵前去支援,德州、真定的南军也相继南下。三月九日,平安以四万人蹑北军之后,朱棣亲率两万骑兵在淝河埋伏,令王真率白骑引诱平安。岂料平安勇武过人,王真战死,但是诱敌的目的达到。朱棣率伏兵杀出,大破平安,平安换了衣服,之带领三千骑兵从北岸逃走。随后北军击败南军守淮士兵,四月,朱棣营于小河,筑桥南渡,分兵守桥。辎重兵先过,骑兵后继。第二页,南将何福,平安列阵十余里,沿着河向东前来争桥。朱棣亲率骑兵先击退了南军先头骑兵,南军步兵杀来,北军大将陈文战死,南军顺利度桥,在南岸列阵,北军将领张武突然率勇士从林中杀出,和朱棣合兵一处,给南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,但依旧没有得到进展,朱棣只能在北岸列阵,和南军连续对峙了好几天,都没有占到便宜,朱棣本人甚至险些被平安杀死。但这时候南军粮尽,采野菜充饥。朱棣抓住机会,留下千余人守桥,自己率领大部队绕到南军背后,直到天明,平安才察觉到,不过,徐辉祖已经率领南军的增援到达,双方在齐眉山大战,胜负未分,北军却因为将领的接连战死,淮河一带湿热的气候,也令北方来的将士水土不服,军中出现瘟疫,士气低落,想要北归。朱能拔剑激励道“君勉矣!汉高十战而九不胜,卒有天下,岂可有退心!”这才稳住军心。不过战况依然不乐观,朱棣多日不敢解甲。但就在这关键时刻,远在金陵的朱允炆,居然听说朱棣北归,将徐辉祖的援军调回。战场形式再次发生逆转,平安,何福势孤。四月二十五日南军运粮的五万人已经到了,何福下令将全移到灵壁,又分兵六万给平安,保护粮草辎重的安全。平安用方阵把粮兵保护在中间。朱棣得知,与四月二十七日,亲自率领一万精锐,拦截平安军,并令朱高煦埋伏在林中,待南军战疲,即杀出。南军在平安的指挥下,攻势甚猛,北军战死千余人。朱棣沉着指挥,率骑兵夹击南军,左右驰射,遏制了南军的攻势。北军的步兵冲破南军的阵线,将其一分为二。南军开始抛弃辎重溃散,何福见势不妙,从壁垒中杀出,与平安合势,北军又战死数千人,即将支撑不住。这时候朱高煦的伏兵在林中杀出,奋击南军,朱棣也绕到背后发起冲锋,南军腹背受敌,无力支撑,大败。粮饷军器辎重全部被北军缴获。何福、平安带着残兵逃回营垒,败局已定。二十八日,清晨北军攻破营垒,何福单骑逃走,平安以下三十七人都被俘虏。平安多次打败北军,北军对其十分畏惧,被擒后,北军欢声动地,弹冠相庆。

灵璧一战后,南军主力被歼灭殆尽,淮北的防御瓦解。靖难军势不可挡,五月九日,四洲投降,朱棣造舟编筏,准备渡江。朱能,邱福二将只率数百人,从上潜度后,炮机盛庸军,淮河南岸的南军尚有兵马数万,战舰数千,却被吓的逃走,北军主力渡河尽获南军的战舰。是日又乘胜攻下盱眙。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北军了,五月十七日,北军攻下扬州,高邮、通、泰等城投降。十九日又攻下六合,兵峰直逼金陵。二十日,建文帝下罪己诏,又派出使者向朱棣请求割地议和,拖延时间,等待援兵。遭到朱棣严词拒绝。六月一日,北军在铺子口受挫,朱高煦引番骑前来复战,击败南军。金陵人心惶惶,建文帝徘徊无计,朝中多有私通燕王者。建文帝听说铺子口兵败,派陈瑄前去救援,没料到陈瑄竟然投降了朱棣。六月三日,北军在瓜州渡江,“舳舻相衔,旌旗蔽空,金鼓大震,微风轻扬,长江不波”势不可挡,盛庸,徐辉祖无力阻拦,再次战败。六月六日,北军攻克镇江,向东直逼金陵。建文帝恐慌不已,安排诸王守城,又遣使求和,再次遭到朱棣言辞喝退。六月十三日,李景隆开城投降,北军顺利入城,徐辉祖率兵来战,此刻实属螳臂当车,为北兵所败,朝中文武俱来投降。建文帝在绝望之中放火,后不知所踪。靖难之役起于1399年终于1402年,以朱棣为首的靖难之师的胜利而告终。

在整个靖难之役中,我们可以发现南北双方争夺最激烈的一个地区:山东;南北的胜败也与此地息息相关。

山东有大运河,自古以来就是南北交通的大动脉。山东低山丘陵的四周都是平原,不利于守,却利于四出以攻人。以此为根据地,纵横四出,足以有所作为。山的首府济南,南依泰山,北阻黄河。前人论济南地位,称“齐州当四达之冲。南不得齐州,则无以问河济;北不得齐州,则不敢窥淮泗”。山东既然处在监控南北之间的水路运输线上,其地形地势在东部大平原上又足以作为凭恃,因而在南北之间具有枢纽性地位。河北南面门户须依托山东,东南淮泗上游也须藉山东为屏蔽。南北对峙之际,山东常是争夺的焦点。也就是说南北双方,谁失去了山东,就相当于门户大开,朱元璋北伐也是首先攻占山东。故朱棣在白沟河一战后,极力想要攻下济南,进而控制整个山东,达到“定山东,略河南,势若建瓴而下”的战略态势。南军在失去主动权以后,战略目是屯兵德州等地,多次遏制北军南下,在山东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。朱棣得不到山东,攻下的城池旋即得而复失,战略上始终得不到进展,被阻挡在山东以北。朱棣未克山东,故虽屡战屡胜,激战两年半,却始终未能打开局面。等到他越过山东,直趋金陵,半年时间便夺取了政权。

首先,朱棣早有不臣之心,所谓削亦反,削亦反。因此建文帝的削藩政策是正确的,但是在具体执行中,却连续犯错。朱元璋虽然给了诸王很大的权利,但老谋深算的他也增添了许多限制。诸王虽然有直接隶属于自己的三护卫,但是朱元璋又在藩国内设置了数倍于护卫军的都司卫所,朱元璋也毫不避讳的说“王府置护卫,又设都司,正为彼此防闲”。即使直接隶属于诸王的护卫,中央也有权利对其调动。靖难之役发生前夕,朱允炆仅一道令旨,就可以命宋忠把朱棣的护卫军调走屯永平。使朱棣可用者只有八百余名勇士。建文帝却可以调动北平周边的卫所入城,把朱棣包围在王府。北平城周围地区也有重兵屯驻,达到里应外合的目的。这时候,只要中央部署得当,制度发挥效力,藩王的叛变便无成功的可能。建文帝对周、齐、湘、代、岷五王采取雷霆手段,五王或束手待擒,或举家,也证明中央对藩王的绝对凌驾。但可惜,削藩之初就存在纰漏,不首先剪灭势力最大的燕王,而对诸王动手,引起了朱棣的警觉,使之“阴选将校,勾军卒,收材勇异能之士”早有准备。在具体行动中,建文帝处处犯错,居然放回了朱棣诸子,而不是扣为人质。他所部署的将领,也可以说是所托非人。这才没能把朱棣的反叛扼杀在萌芽阶段。

其次,即使朱棣得以控制北平,发动叛乱。南北双方的实力差距也是非常悬殊的,建文帝控制着全国大部分地区,并有正统之名,民心所向。朱棣所持有着仅仅是北平几个据点,人力物力都不足以和朝廷相抗衡。南军的动员可以三十万、五十万、六十万的规模源源不断的到达战场。相比之下,朱棣实在可以说是势单力薄,为了扩充实力,不惜冒着大本营被包围的风险,吞并大宁收降朵颜三卫,才有了争夺主动权的实力。即使是这样,朝廷依然可以在战场形式不利的情况下,依托山东,阻挡北军。这才迫使朱棣兵行险着,绕过山东,从淮河一线直捣金陵。这个战略是有极大风险的,淮河一带,河水密布,沟壑纵横,十分不利于北军擅长的骑兵发挥。湿热的气候也会干扰北军的战斗力。而且稍有不慎,退路就会被阻断,北军将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。实际上,在齐眉山之战时,这一点也确实发生了,朱棣把主力悄悄渡河,却因为徐辉祖的支援及时,陷入不利的状态,大军难以进退,军心动摇,十分危险。但建文帝却以极其荒唐的情报和理由调回了前线的援军,导致战场形式逆转,南军主力丧失殆尽。

综上可见,建文帝在用人调度各方面都有很大的欠缺。建文帝从小长在深宫,对外面缺乏认识,他的削藩等策,也是仰仗信赖的齐黄等人。但这些人也只是读书知义的文人,在治国上,也欠缺能力。因而,建文朝廷对在削藩及尔后的讨燕之战中,妄自轻敌。以为诸王都可迅速就范,故而未做长期进行军事斗争的准备。在讨燕作战过程中,朝廷始终没有研究过作战方略,仅凭齐泰、黄子澄的主观臆断而决策;前线将领也未制定过统一的作战部署,盛庸、平安两部虽然有过相互支援,但更多时候是各自为战。当建文帝仰赖的齐黄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,建文帝的信心也开始动摇了,东昌、夹河两战中对齐黄二人的任免可以看出,建文帝本人并不坚定的内心。缺乏经验的他,只是以为顺从敬仰的老师的建议,便是正确的。

这一点和久驻边关,知人善任,富有主见,作战经验丰富的朱棣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朱棣对于现实有着清醒的认识,始终秉持着“非帝杀王,即王弑帝”的态度,对建文帝的一次次诱降坚决拒绝。即使敌众我寡,遭逢大败,也百折不挠,亲冒矢石和士兵站在最前沿。卓越的指挥、对战局的把控是朱棣得以成功的根本原因。金陵降官,陈瑄、李景隆叛变这些促使朱棣成功的偶然因素里,也有建文帝优柔寡断,赏罚不明,“缙绅亲而介胃疏”,导致的“武臣犯法失职者悉奔燕”的必然性在内。靖难之役可以说是朱棣以最大的主观努力克服了客观困难,而成功的一次壮举。也是唯一一例藩王夺取中央大权的成功案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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